玉里人物介紹-1
部分圖文來源:玉里采風 
(財團法人花蓮縣王燕美文化藝術基金會)

玉里人物介紹-1
仁心仁術-李榮富

我是日治昭和二年(1927年)出生。有記憶時,璞石閣已改名為玉里。當時玉里市區沒有街名,只有大街路(日人稱玉里大通)或稱前街,指的是現今的中山路;後街仔,指的是現今的中正路和中華路。

除了前街、後街,還有特定地名中城、客人城(客城)、溪浦仔(啟模)、舊庄(長良)、末廣(大禹)、三笠(三民)、哈拉灣(樂合)、石坑(東豐)、刮狗寮(高寮)、織 羅(春日)、上德武和下德武。

當時除了前街、後街,有鐵皮木造的房子和二層樓房,其他地 區只有少數民家蓋鐵皮,多數房子蓋茅草。

聽父親說,協天宮原來是茅草木造,大正九年玉里街上大火,當時前後街的房子大多是 茅草屋頂。大火發生時,剛好颳大風,火舌飛闖, 從中城、大街路,延燒到協天宮,聽大人說,燒了一百八十多家。協天 宮的茅草屋頂也被燒,災後才改建為土堆瓦頂。

西元一九五一年,花蓮大地震持續約一個多月。那個地震很奇怪,強震從北端的花蓮先開始,當時玉里雖感到天搖地動,但還沒有到屋倒人傷的地步。那時,全鎮的人都被震到不敢住在屋子裡,我就在協天宮廟埕前搭草寮供全家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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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榮富。(邱顯明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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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四十年被震毀的玉里協天宮莊政覺提供。

地震震了一個月後,我覺得應該沒事,就搬回家裡住。沒想到一搬回家,當晚就來了七級強震,協天宮被強震震垮。我家在協天宮旁。只有屋頂瓦片被震落,房子安好。協天宮又再次重建,那次重建用木石和混凝土,就是現今協天宮的原始結構。

我是玉里公學校第十九屆畢業,我就讀公學校時,校園裡五棵茄苳樹已經很大棵了,那五棵茄苳樹是第一屆畢業生所種的紀念樹。

二次世界大戰即將結束時我十九歲,被徵調到美崙去當日本兵,只半年就終戰,日本戰敗,我也退伍。由於我是牙醫,國民政府府軍來到台灣後,就被徵調當軍醫,也是服役半年後退伍。

客城耆老-徐進火

我的農舍、水田位在源城第七鄰,經常進出該地。那裡也是客人城平埔族人聚佳之地,當地人家大都是平埔族人。我聽當地平埔長老口述,推算他們約在清朝咸豐或道光年間,就已來到璞石閣的客人城。

當地住戶告訴我,雖然他們現在住的地方是中央山脈卓溪山的山腳下,但當時他們落戶定居時,沒有堤防,拉庫拉庫溪就流經屋旁。

現今拉庫拉庫溪興築堤防,溪流距 他家有一公里以上,溪流從屋後移到屋前,和當年相差很大。這也證明了客人城是拉庫拉庫溪沖積而成的浮覆地, 沒有堤防以前,溪流(河道)經常位移,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情況,經常發生。

當地潘姓住戶告訴我,他們來到客人城定居時,物質十分缺乏,但拉庫拉庫溪河床很多野生動物,尤其是野兔。他們想吃肉時,就帶著狗追野兔,很容易就捉到兔子,捕獲兔子又多又肥。

玉里鎮公所因闢建環鎮腳踏車道,在現今平埔族人聚住區,立了一塊導覽解說牌,指稱當地一戶張姓人家屋後的一排石牆,是客家人為了防範「番」害而築成。他說,立牌單位把平埔族人誤為客家人。但當時客人城許多家戶都築有石牆,防止布農族人出草。

當時客人城是客家人和平埔族人混居,兩個部族雖然接近,但各自聚族而居。長時間的相處,兩個部族算是和睦,還有通婚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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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進火。(邱顯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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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城遺址解說牌位在一位張姓平埔族的住家旁。(張振岳 攝)
客城耆老-詹阿沐

我是民國十六年生,日治昭和初期隨家人從竹北遷來客人 城,承租客人城頭家吳鶴向會社租來轉租的土地種作,當時客 人城種的幾乎都是甘蔗。我們來的時候,客人城已住了不少 人,聚落的人都很清苦,村子裡幾乎沒有鐵皮房子,大都是木 造房子,屋頂不是蓋茅草,就是甘蔗葉。

地名會叫客人城,主因是現在第三鄰和第七鄰間的農田, 原來是最早來的客家人的居地;他的家族人多在當地開墾。當時鄰近客人城的拉庫拉庫溪兩岸,住有強悍的布農族人,常常下山打獵、出草。這家人為防「番」害,集家族力量,集石砌成城牆,牆間設有槍口,外觀像個小型城堡。

那個墾荒年代,沒有地名,都以突出事或物為地名,在地人口耳相傳,就把這個客家人住的,外觀像城堡的地方稱為客人城。

客人城的早期住民把房子建得像城堡,主要是防範當時布農族人出草。我來到客人城時, 現今第七鄰鄰近山腳下,都還有隘勇線所架設的電線柱遺留,那就是防止布農族人進入村庄出草的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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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阿沐。(邱顯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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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治時期的隘勇線。(張振岳 翻攝)

客人城在日治初期,曾發生布農族人和漢族人相互馘首事件。大正年間住在客城的陳姓客家人,他妻子在一次黃昏檢柴回家途中,遭出草的布農族人馘首。

為了報復,陳姓客家人探知有布農族人在異祿閣部落外燒墾,夜宿工寮。他便帶同長子暗夜潛進工寮,殺死了七個睡夢中的大小布農族人,割下首級,再拋棄溪中,隨即全家人連夜駕著牛車,拋棄房屋,搬到現稱光復的馬太鞍。

這則故事流傳在客人城和馬太鞍(註:此說未見記載於日治理蕃誌稿中),也說明了當時開發璞石閣,有若美國西部早期開發,引發白人與紅人的爭戰。

當時客人城幾乎都是製糖會社的土地,由三個頭家承租,其中一個就是吳鶴。他把承租來的大片土地,再分成一甲、兩甲分租給其他佃農。吳鶴家附近的土地,當時就蓋了許多工寮,供佃農們住。我家當初就是住工寮,後來改建成現今的房子。倒是吳鶴的房子,終戰至今,先後易了兩手,還保留日治時期原貌。

我們來到客人城時,種作方式已有改變,原來農地全種甘蔗,運蔗小鐵路從客人城直到富里的石牌,運蔗的輕便車是用人推著走的。我們來時,鐵路已廢,種蔗也由原來的兩期都種甘蔗, 改為一期種稻,一期種蔗。

那個時候住民生活很苦,吃不好,住不好,衛生條件很差,醫藥不發達,疫病流行。聽鄰居老人說,客人城亂葬崗埋了很多霍亂或赤痢的死人。最恐怖的傳說是,有人早上幫忙抬下葬的死人,下午就成了被人抬著下葬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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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鶴已易主的家宅。(邱顯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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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治時期殖民政府大力推廣製糖,有運蔗輕便車道通過客人城直達公埔(富里),本圖是有火車頭拉的運蔗鐵道主線。(邱顯明 翻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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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秀蘭(邱顯明 攝)
藝壇耆老-黃秀蘭

我三歲時全家從苗栗南庄搬來玉里。我父親黃德宜是中醫師,來到玉里時住了好幾個地方,記得起先住中城再遷到現今的中山路。我是玉里公學校高等科畢業,十九歲到日本大阪,讀美術學校學商業美術。

當時到日本讀書,半工半讀,一邊在會社上班,一邊讀書。留日五年的最後一年,我聽到廣播,日本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我大哥打電話給我,說媽媽身體不好,我就整裝回台。

二次世界大戰愈打愈激烈,加上我媽媽請媒人幫我作媒結婚;婚後,我想再到日本,但當時實施戰時措施,往返日本、台灣的輪船不能載女性,我因而沒有再去日本。

日治後期,玉里的基層設施已相當完備,電力、自來水、電話、下水道都有。市區因玉水川貫穿全鎮,我記得中山路有橋名為明治,中正路橋名大正,中華路橋名為昭和,仁愛路橋名瑩火。

我在日本時,曾和玉里的留日學生有過聚會,當時玉里到日本讀書的人不多,約只有五、六個人,其中彭作連回台後,在國小教書, 後來任校長直到退休。但這些留日學生都已經作古,只有我還健在。

當時玉里有林場、腦寮,以腦丁來說,每個月固定兩次下山繳腦油,拿了錢,往往要吃喝一番再上山,因此,市區就顯得很熱鬧。由於沒有再去日本,我就在朋友介紹下到現今鎮公所的街役場當公務員,終戰後,我轉到玉里初中教音樂和美術。無論在公務員或教師工作上,我都沒有放棄畫畫,都會在假日作畫。我畫的是水墨畫,作品多次送到日本參展,其中參加東京亞細亞美術大展的作品,曾獲得大會會長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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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秀蘭畫作獲日本亞細亞美中會長賞。(邱顯明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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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秀蘭的水墨畫作。(邱顯明 攝)
老師畫家-張阿井

在台灣美術地方發展史書中介紹了許多日治到終戰初期的花蓮畫家,而玉里國小的退休教師張阿井就名列其中。東華大學美術教授潘小雪也曾經說過,他的畫作有印象派揉和表現主義畫風。

自1942年從台南師範學校美術科畢業後,先後在台東、綠島、金崙、大武等地方任教。1946年,他才22歲時,就接任了大武國小的校長。後來又回玉里國小服務,一待就是五十年。

日治到戰後初期,鄉下很少人畫畫,尤其是油畫,因為當時很少人欣賞油畫。但是他利用自己的學院背景以及自己的興趣,在課餘時間勤奮的作畫,所以他在不管是人物、風景的描繪都充分的揉合印象派與表現主義的風格。

當時處於這種物資缺乏的時期,而且日治時期的日派畫家畫油畫也喜歡用木板代替畫布,為了取其厚重的不透明色影響,所以他使用台灣最好的木材-檜木來當作自己的畫布。

他的作品時至今日依然看似彷如近作就是因為如此。這種用木板代替畫布的表現方式讓同樣是玉里鎮出身的美術教授曾興平也對他的作品讚嘆不已。

張阿井的畫作於一九六六年參加花蓮縣教師美展,並於一九九二年去世。一九九三年登錄於文建會(現文化部)台灣美術地方發展史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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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張阿井台南師範畢業。(張文暐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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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巡邏兵 張阿井繪於15歲。(張文暐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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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井油畫作品,玉里農會1950年。(張文暐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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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井,大武國小校長任內所攝。(張文暐 提供)
百歲人瑞-江樹鳳妹

江樹鳳妹,生於1909年(清宣統元年),天年106歲,是璞石閣開發史上最高齡的人瑞。
江樹鳳妹原本居處在苗栗,後來在日治後期時他們家族青壯一代前往台灣東部做移居的探險之旅。他們到達玉里之後就跟著日本人學怎麼種菸,還有烤菸葉的技術。後來他們認為玉里三民很適合居住,所以就通知了在苗栗的家人舉家前往玉里的三民來定居,並且幫助日本人一起種菸。幾年後,二戰結束時,日本人撤退,所以在鄉間的日本人就以低價變賣了土地。他們就買了他們的菸田變成了自耕農。

在二戰結束後物資缺的年代,他們不只有種菸,也有種甘蔗、養雞、養鴨、種菜、種稻來維持自給自足的生活。而江樹鳳妹也隨著家人在農田裡幫忙農務。除了幫忙種菜以外,他們家族的女性還要幫忙打理一日三餐。當時江樹鳳妹有時候也會到挑菜到早市出售。

後來他們家的五個孩子都因工作關係到各地分居了,而江樹鳳妹覺得住在三民也習慣了,就和一樣住在三民的兒子一起住。兒子結婚之後,他就開始過上閒適的退休生活了。

雖然他現在年紀大了,視力變差、而多也有重聽,但是腦路還算清楚,臉色紅潤、鼻子很靈敏!家人在廚房煮雞酒,他坐在客廳就可以聞到雞酒的香味,還會高興地問媳婦是不是在煮雞酒。他的媳婦說:「婆婆很樂觀,是樂天派的人;起居很正常,近年年紀大了,都吃 加料的稀飯,胃口很好,她最喜歡吃燉得很爛的蹄膀。」

江樹鳳妹活超過了一個世紀,經過了清朝、日誌、民國三個朝代,這是一般人很難有的經歷!雖然早年的農次生活稍嫌辛苦,但是他樂天知命、吃得下、睡得好,所以很少生病,這也許就是他可以如此長壽的主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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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歲的江樹鳳妹,臉色紅潤,精神氣色都很好。(邱顯明 攝)